第2章
第2章
顾砚舟独自立在昏暗的书房里,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只褪色的素绫香囊,指尖轻轻抚过边角的针脚。
香囊的边角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沅”字,那是多年前苏清沅刚学女红时,戳破了三根手指才勉强绣成的,当初悄悄塞给他时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攥紧香囊的指节再次泛起青白,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五日之后的紫宸殿上,年过五旬的承宣帝将奏折轻轻搁在御案之上,目光落在阶下跪着的顾砚舟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位刚凭着淮河治理之功升任工部侍郎的年轻臣子,脊背挺得笔直,伏在金砖上的姿态恭谨却没有半分趋炎附势的卑微。
“顾侍郎。”承宣帝的声音在鎏金大殿里缓缓铺开,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你这份奏疏,倒是让朕觉得颇为讶异。”
顾砚舟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沉稳地回应:“臣心下惶惶,深知此请有违伦常,然兄长辞世七载,寡嫂柳婉凝操持顾家内务、奉养双亲,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他顿了顿,字字恳切地继续说道:“臣蒙圣恩侥幸治河有功,不敢奢求金银封赏与官爵晋升,唯愿陛下开恩,准臣以平妻之礼迎娶寡嫂,予她一个名分,让她余生有所倚靠。”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两侧站着的内阁重臣们垂手肃立,彼此交换着隐晦的眼神,有人蹙眉有人摇头,也有人眸底掠过难以捉摸的异色。
承宣帝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上的羊脂玉扳指,半晌之后忽然低笑出声,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顾侍郎。”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慢悠悠地开口,“治河有功你不乞官爵晋升,不求荫蔽子孙,唯独为寡嫂求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般仁义,足可为天下人楷模。”
顾砚舟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连忙叩首说道:“陛下过誉,臣愧不敢当。”
“准了。”承宣帝话音落得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只是——”
这突兀的转折让顾砚舟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承宣帝缓缓靠向龙椅椅背,语气随意得仿佛在安排一桩寻常的家事,半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朕记得你的原配苏氏,乃是苏太傅的嫡孙女儿,知书达理贤名远播,你既求娶平妻,往后她在府中处境难免尴尬。”
皇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朕既赞你仁义,自当成全到底,帮你解决这后顾之忧。”
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攫住了顾砚舟,让他跪在金砖上的膝盖都泛起了刺骨的凉意。
“不如这样。”承宣帝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皇叔肃王年过不惑,正妃之位空悬多年,苏氏出身清流品行端方,朕便为她指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