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轿子稳稳停下,轿帘被人掀开,一只布满皱纹的苍老手掌伸了进来,声音沉稳地说道:“王妃,请下轿。”
苏清沅搭着那只手下了轿,抬眼便看见面前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内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锐利。
“老奴姓赵,是王府的总管。”老内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王爷在书房等候,请王妃随老奴移步。”
苏清沅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往里走,肃王府比顾府大上数倍,却也冷清数倍,一路走来几乎看不见往来的下人。
只有层层叠叠的廊庑,幽深静谧的庭院,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回响,透着几分压抑的沉寂。
王府最僻静的角落藏着间书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墨香混着松烟气息瞬间裹住了人,带着淡淡的清苦气息。
穿一袭藏青暗纹家常袍的男人背对着门立在书案前,正悬腕挥毫,身形挺拔如苍松,乌发只用一支素木簪松松束在脑后。
脚步声落时,他没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坐。”
苏清沅指尖微顿,最终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落座,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候在一旁的赵总管悄无声息地退下,将门轻轻阖上,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她与那个男人相对。
直到最后一笔落定,肃王才搁下狼毫,缓缓转过身,苏清沅抬眼望去,心头蓦然一怔,有些意外。
她早听过肃王的名头,当今圣上的皇叔,年过四十性情冷僻,从不涉足朝堂,常年深居府中鲜少露面,坊间更传他容貌奇丑,故年至不惑仍未娶妻。
可眼前的人非但不丑,反倒带着岁月沉淀出的锐利英俊,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唯有左脸一道淡疤从眼角斜延伸至下颌。
那道疤非但不狰狞,反倒衬得他多了几分慑人的戾气,最让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像终年不化的寒潭,目光扫过来时,苏清沅只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般。
“苏清沅。”肃王开口,声音低哑如古铜,“苏太傅的嫡孙女,顾砚舟的发妻,守了三年活寡,最后被夫君当作筹码换来了肃王妃的名分,我说得没错吧?”
苏清沅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逼着自己稳住心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王爷既已知情,为何还要应下这门亲事?”
肃王踱到她对面坐下,亲手给自己斟了杯茶,却不急着喝,只转着白瓷茶杯把玩,语气平淡。
“陛下赐婚,我能拒吗?”他反问道,语气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爷若真想拒,未必没有法子。”苏清沅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您是圣上皇叔,陛下总归要给您几分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