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章
“我娶你,一来是应了大哥的托付,要护你周全;二来……”顾砚舟顿了顿,字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些年,我对你确实存了心意,可真成了亲,我才发觉,我好像做错了。”
柳婉凝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窗棂上的宣纸,连指尖都跟着发凉。
“清沅她……是个好妻子。”顾砚舟垂着眼,不敢对上她的目光,长睫抖得厉害,“这七载,是我负了她,如今她去了肃王府,我……”
“你后悔了?”柳婉凝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絮,听不出情绪,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顾砚舟没说话,只攥紧了膝头的衣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柳婉凝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妆台前,背对着他立住,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容颜。
精心描画的眉眼下,只剩一片难堪的讽刺,她攥紧了妆台的边缘,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砚之,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从肩头飘过来,轻得发颤,“当年我嫁大郎,是因为我爹获罪,全靠顾家的势力才能脱罪。”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大郎病重,顾家要个冲喜的新娘,我爹要保官职,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猛地转过身,眼眶里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七年守寡,不是我对大郎有多深情,是我没得选,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离开顾家能去哪儿?”
“回娘家?我爹早就没了,那个家,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与不甘。
顾砚舟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喉间堵得发慌,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安慰。
“后来你对我好,我心里是欢喜的。”柳婉凝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越界,你是清沅的夫君,是我的小叔。”
她走到他跟前,屈膝蹲下身,仰起脸望着他,眼底满是泪光:“可你看我的眼神,醉酒后喊我的名字,偷偷收着我的诗稿,砚之,是你,亲手给了我不该有的希望。”
“如今你终于娶了我,却说后悔了。”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洇花了脸上的脂粉,“那我呢,我于你而言,算什么,一场供人取笑的闹剧吗?”
“不,不是……”顾砚舟慌忙伸手将她扶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婉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对不住清沅,更对不住你,这件事,我处理得太莽撞了。”
柳婉凝顺势靠进他怀里,肩头微微耸动,低声啜泣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顾砚舟僵硬地环着她,心口像被揉皱的纸,乱成一团,那年诗会上,他远远瞥见一身素衣的柳婉凝,提笔成诗的模样惊得他忘了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