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给自己买了一辆车。
不是很贵,颜色却是我喜欢的墨绿色。
交车时,销售帮我调节座椅。
我把座位向后推,靠背稍稍放低,头枕升到合适的位置。
膝盖与中控台之间留出足够的距离,安全带从肩膀中央落下,再也不会勒住颈侧。
系统询问是否保存驾驶位记忆。
我输入自己的名字。
副驾驶记忆为空。
不是因为那个位置应该永远空着。
而是下一次谁坐在那里,应该由我决定。
小公寓楼下没有固定车位,我便向物业租了一个长期车位。
录入车牌那天,工作人员问我需要添加几个授权人。
“一个。”
栏杆抬起时,车库屏幕显示出一行字。
“谢砚川,欢迎回家。”
我把车停进白线内。
第一次没有坐在车里,等谁替我安排位置。
晚上,厨房里炖着汤。
我站直身体切菜,手肘自然落在台面上。
伸手拿调料时,指尖正好碰到吊柜把手。
洗手台里的水流稳定落下,没有溅湿衣襟,也不需要我弯腰迁就。
手机响了一声。
律师发来消息。
婚房已经售出,剩余款项连同利息全部到账。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钱已经结清。房子卖得不理想,但代价应该由我承担。”
“纸戒指留在你那里也好。”
“它该提醒的人不是你,是我。”
“我曾经答应过什么,又弄丢了什么,我会记得。”
“砚川,对不起。”
我看完,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汤锅发出轻响。
我关掉火,盛出一碗。
阳台上放着一张单人椅,旁边还留着一小块空地。
以后可以放花,也可以再添一张椅子。
不急着决定。
智能音箱问我要不要播放音乐。
“播放我喜欢的歌。”
灯光缓缓亮起。
整间屋子只识别我的声音。
每一件家具都在最适合我的高度。
水温、灯光、座椅和门锁,都不需要我低下头,把自己折进另一个人的尺度。
我端着汤坐到阳台。
夜风吹进来,很轻。
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不断压低自己,直到能被塞进对方规划好的生活。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归属,从来不需要弯着腰才能留下。
我可以记得顾清妤曾经爱过我。
也可以接受,她后来没有好好爱我。
至于未来会有谁走进这扇门,站到我的身边。
门把手就在我一伸手能够碰到的高度。
开不开,由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