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母亲的惊呼，让我们姐妹俩的心都沉了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没有拥抱我们，而是伸出手，先是摸了摸我胳膊上的肉，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阿萍的手臂。

　　我的手臂很结实，带着常年干活的力气和健康的热度。

　　而阿萍的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摸上去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阿萍……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满眼都是心疼，“是不是在韩国吃不饱饭？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妈，您说什么呢。”阿萍勉强地笑了笑，往后缩了缩手，“我这是在减肥呢。首尔的女孩子，都以瘦为美，我这还是她们羡慕的身材呢。”

　　她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胸，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一些。

　　但我分明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都没能遮住她眼底的疲惫和青黑。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名牌套装，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橱窗里精致的假人，漂亮，却没有一丝活气。

　　而我，穿着一身从中国带回来的棉布裙子，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因为常年帮着店里搬东西，胳膊和腿都比以前粗了一圈。

　　脸上没化妆，但气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我们姐妹俩站在一起，就像一棵是根深叶茂、茁壮生长的树，而另一棵，则是被精心修剪、却失去了生命力的盆景。

　　那种天差地别的反差，任谁看了都会心惊。

　　“减肥也不能把身体减坏了啊！”母亲不信她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看看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哪里是好看，这是在要命啊！”

　　跟在我们身后的两个丈夫，此时也走了进来。

　　陈伟看到母亲的样子，赶紧放下行李，用他那依旧不太熟练的越南语安慰道：“妈，您别着急，阿萍没事的，可能就是坐飞机累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篮，一副自己人的样子。

　　而朴俊宇，只是站在门口，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看着我们家这个小小的、甚至有些杂乱的客厅，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妈，我们先进屋再说吧，别站在门口了。”我拉了拉母亲，把话题岔开。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大桌子我们俩最爱吃的菜。

　　她不停地给阿萍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阿萍，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这是你最爱吃的甘蔗虾，快吃。”

　　阿萍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每一样菜都只吃一小口，就放下了。

　　“妈，我吃饱了。我在韩国吃得很少，胃都变小了。”

　　一顿本该是充满喜悦的团圆饭，却吃得异常沉闷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