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路修好后的第一个秋天,石门村的葡萄大丰收。
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村,现摘现装,现结现款。
村里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有人数钱数到手抽筋,有人蹲在路边哭。
我回村参加庆功宴,乡亲们硬要把我推到主桌。
“你还记得刘大彪吗?”
闲谈之间,村长忽然插了一句嘴:“上次他来交钱的时候,我看见他蹲在村口那块牌子下面,抽了半包烟,一滴眼泪没掉,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村长叹了口气。
“我问他,大彪,你后悔不?”
“他咋说?”
“他说,‘后悔有啥用?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
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没用。”
我说。
“但他要是当初不贪那三十万,现在坐在这儿的,就有他一个。”
没有人反驳。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
散席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到村口,站在那块牌子下面。
月光底下,牌子上那几个字清清楚楚,
“石门村村道,由强子个人出资修建。本村村民免费通行,但刘大彪、赵二牛、孙老三及其直系亲属,需缴纳道路维护费。”
我站了一会儿,意识不由得飘远了。
我忽然想起,刘大彪蹲在这块牌子下面抽半包烟的那个下午。
他抽的是两块五一包的“大前门”。
我抽的是六十块一包的“中华”。
同样是石门村出来的人,差的不是一包烟。
差的是一个“贪”字。
他贪那三十万,我舍那三百万。
他越贪越穷,我越舍越富。
这世上最狠的打脸,从来不是骂回去、打回去。
是你过得越来越好,他过得越来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