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苏清鸢被收押,裴砚之浑浑噩噩被人扶走。
主审官看着满堂的证物,又传了柳氏。
柳氏跪在堂下,比苏清鸢镇定得多,一口咬死:
“大人,民妇冤枉。民妇当年确实在裴老爷府上帮过工,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
“至于苏清鸢是不是裴老爷的女儿,民妇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什么玉佩不定物的?”
“那接生婆的证词呢?”主审官冷声道。
“她可是白纸黑字,记着你当年在城南柳宅产下一女,产婆亲眼见过裴老爷来看望!”
柳氏脸色一僵,随即又挤出笑:
“接生婆老眼昏花,记错了也是有的。”
“记错一个,还记错第二个?”老大夫在旁补了一句。
“当年裴府的老管家,如今还活着。大人若是传他来问,他能说出柳氏当年住哪条巷子、裴老爷每月去几趟。”
柳氏嘴角抽了抽。
我飘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三年前,母亲还尸骨未寒,她就穿着大红嫁衣,笑盈盈地进了沈家的门。
母亲坟头的草都没长齐。
“大人!”堂外忽然又有人喊。
一个穿着衙门服的差役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本旧册子:
“大人,属下在城南柳宅旧址的墙缝里,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有裴老爷的亲笔信!”
油布包被呈上堂,拆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纸。
主审官翻看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柳氏,裴老爷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你替他生下一女,取名清鸢,他许你纹银千两、城南宅院一所,作为安置。”
“这封信,白纸黑字,你还有何话说?”
柳氏嘴唇哆嗦起来,终于没忍住,尖声道:
“他写是他的事!那丫头是不是他的种,谁知道!他当年抛下我们母女,我带着个拖油瓶,不去找沈毅,我还能去哪!”
“所以你就认下了这个女儿?”主审官追问。
“认不认的,能当饭吃?”柳氏冷笑,“我带着她嫁进沈家,她叫我娘,我叫她闺女,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老大夫忍不住怒道。
“你进沈家三年,沈夫人死了,沈小姐也死了!你们母女俩,一个害死娘,一个害死女儿!”
“那是她自己命不好!”柳氏尖声道,“她要是不犯那个病,谁稀罕动她!”
我飘在半空,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又冷又沉地压下来。
命不好。
我这一辈子,从乱葬岗的尸堆里爬出来,落下病根,被人当累赘,被亲爹嫌弃,被亲哥数落,被未婚夫背叛,最后被一碗毒药灌进棺材——到头来,在她嘴里,就一句“命不好”。
我死死盯着柳氏,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我没读完的话。
春杏说,母亲的信还有后半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