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案件结束后,我去看了陈守一最后一次。
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叔,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
“回老家。”
“八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你女儿不是在那边吗?”
他笑了笑:
“对,她让我回去住。”
“还说给我找了个看大门的活儿。”
“我笑着说,看大门这事儿,我干了半辈子了,熟。”
我也笑了。
“陈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
“你蹲在公司门口八年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怕。”
“怎么不怕?”
“周明海那个人,心狠手辣。”
“我知道他迟早会对我动手。”
“但我不能走。”
“我走了,那些人就完了。”
“保安的职责,就是守住该守的东西。”
“我守了那栋楼八年。”
“那栋楼里的人,就是我的责任。”
我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陈叔,我们所有人,欠你一条命。”
他摇了摇头:
“不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后来,我换了份工作。
新公司在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楼下没有流浪汉,也没有蹲了八年的人。
但每次进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门口。
看有没有人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当然,没有人。
门口空空荡荡。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看不见他的时候,他也在守着你。
就像陈守一。
他在公司门口蹲了八年。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给他一口饭。
但他守了一百多条人命。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记得那个蹲在墙角的背影。
记得那双看谁都像在记什么的眼睛。
记得他用八年的人生,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守护,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
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蹲在那里。
不管风吹雨打,不管严寒酷暑。
只因为那里有他该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