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7.
离开白鹭岛的第三个月,我在南岸的望潮古镇安顿了下来。
我在向阳的半山陵园安葬了外婆,墓碑正对着辽阔大海。
随后,我用外婆留下的养老存折,盘下古石码头旁一栋青砖老宅,改造成了一间名叫“归潮”的海边民宿。
开业第一天,我就拆掉了铁门和电子锁,只换上一扇及腰的木栅栏门,白天永远敞开着迎向海风。
因为跳船伤到了右脚踝,阴雨天旧伤还会隐隐作痛,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那只被踩碎的青釉瓷猫,我也一片不少地带了过来。
住在民宿二楼的常客顾言洲,主动帮我修好了它。
顾言洲是省博物馆派驻古镇做古建与器物修缮的匠人,也是陈伯远房的表侄。
他来投宿时,只站在木栅栏门外礼貌地敲了敲木柱,递上工作证温和道:
“温老板你好,我是顾言洲,要在镇上做半年古建测绘,想长租二楼靠海那间房。”
他为人清朗有分寸,从不打听我的过往。
有一次暴雨天,我脚踝旧伤复发,疼得在柜台后冒冷汗,想站起来去关二楼走廊的木窗都使不上劲。
顾言洲恰好测绘回来,见我脸色苍白,没有贸然闯进柜台,而是站在廊下温和地问:
“温老板,二楼风大,需要我顺手帮你把窗户合上吗?”
我感激地点头:“麻烦你了。”
十分钟后他下楼,将一盒活血化瘀膏药和一只温热的热水袋放在柜台边缘:
“陈伯提过你脚踝受过伤。说明书在盒里,你看看对症再用。”
说完他便礼貌回房,没留半分负担。
原来健康的善意,从来不是打着保护的旗号把人锁进笼子,而是把选择权交还到你手上。
后来有天午后,我在院里石桌上想用胶水拼那袋带血的碎瓷片,却怎么也对不齐豁口,急得眼眶发红。
顾言洲路过院子,停下脚步轻声问:
“这是长辈留下的老青釉吧?我懂金缮修复手艺,可以用天然生漆混着金粉帮你在院里修好,绝不带出你的视线半步,可以吗?”
我惊喜抬头:“真的能修好吗?”
“裂痕还在,但用金线连起来,它就还是完整的。”
接下来半个月,每天傍晚收工后,顾言洲都会坐在院子里,在我的注视下为瓷猫调漆、接骨、描金。
当最后一笔金粉在猫耳上勾勒成型,原本刺目的裂痕化作了温润璀璨的金纹,陪伴我二十年的小瓷猫重新稳稳立在了阳光下。
就在我把修好的瓷猫摆上前台的次日傍晚,古石码头外驶来一辆满身泥泞的越野车。
两个月不见的薄聿川踉跄着走下车,穿过海雾,死死盯住了站在廊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