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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没有离开。
他坐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那本沾满我泪水和鲜血的日记。
天空下起了暴雨。
冰冷的雨水狠狠打在他身上,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没有躲避,只是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树枝。
“尹梨……昨晚你也是这么冷的,对不对?”
他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手掌被划破,流出鲜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你喊我救你的时候,喉咙该有多疼啊……”
裴寂将额头贴在树干上,眼泪混着雨水淌下。
“我把眼睛戳瞎好不好?我不配看这个世界……我不配拥有你……”
他抬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在树干上,砸得皮开肉绽,白骨隐现。
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路过的行人打着伞,只是厌恶地绕开他,像绕开一堆发臭的垃圾。
我看着裴寂在雨中疯狂自残,看着苏牧被赶出别墅流落街头,看着许知意在大街上受尽唾骂,看着苏绵绵在冰冷的铁窗后等待法律的极刑审判。
他们悔恨吗?
痛苦吗?
绝望吗?
他们现在体会到的痛苦,不及我咽气前那一夜的万分之一。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曾经那么渴望哥哥的庇护,渴望裴寂的爱护,渴望朋友的陪伴。
我为了换取他们的一点点认可,委曲求全,任由苏绵绵一次次将我推入深渊。
如今看着他们一个个跌入地狱,我的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难过,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
他们不是因为爱我而悔恨,他们只是因为失去了名利、金钱、社会地位,被推上了道德的绞刑架,才开始流下这廉价的眼泪。
这种迟来的深情,比杂物间生锈的铁锹还要恶心。
雨慢慢停了。
天边裂开了一道光,晨曦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的泥泞上。
微风拂过我的发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
它们完好无损,没有伤痕,没有青紫,修长而干净。
裴寂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尹梨……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惩罚我……只要你回来……”
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我转过身,背对着老槐树,背对着那栋充满了窒息回忆的别墅,一步步朝阳光升起的地平线走去。
那里有辽阔的原野,有清澈的溪流,有永远不会窒息的空气。
我不会原谅他们,更不会回头看一眼。
晨光越来越亮,将我彻底笼罩其中。
裴寂猛地扑向那阵风,双手死死合拢,却只抓到了一掌冰凉的空气。
他脱力般跪倒在泥水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阳光铺满了前路,我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浩瀚的天地之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