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摘下戒指,放在他面前。
戒指摘到关节处,有点紧。
沈砚以前总拿这个逗我,说圈住了,这辈子别想跑。
我拧了一下,指根留下一圈白印。
戒指落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许嘉宁终于不笑了。
“不是吧,你来真的?”
我没看她。
“订婚时你家给的钱,我会核对后原路退回。我的东西,明天搬走。婚礼那边各自联系,各自承担自己订的费用。”
沈砚的手从桌上收了回去。
“你倒算得清楚。”
“还有一笔,也该算了。”
我转向父亲。
“爸,既然婚不结了,你跟沈叔叔的账,也不用顾虑我。”
父亲看了我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难堪,有疲惫,还有一种我不忍细看的松动。
许久,他点了头。
沈砚听见自己的父亲,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账?”
父亲伸手去拿椅背上的旧公文包。
那只包他用了十几年,拉链早不太好使。
他拉了两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我接过来,帮他打开。
里面除了退休纪念册,还有一个透明文件袋。
沈叔叔原本答应今天来,临时有事,要晚一些。父亲昨晚专门整理了借款记录,想着饭后找他核一下剩余款项。
这事我知道。
他退休了,往后不再有绩效和课时补贴,那笔钱放在手上,心里踏实些。
可出门前,他还反复叮嘱我,不要当着小沈的面提。
“他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咱们私下说。”
现在,不必私下了。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张借条。
“八年前,沈叔叔从我爸这里借走六十万,后来还过二十万,还差四十万。”
沈砚的表情空了一瞬。
随即,他拿过借条,低头扫了一眼。
“你说我爸,欠你爸钱?”
“是。”
“不可能。”
他说得毫不犹豫。
“当年明明是我爸给你们家拿了二十万。”
那二十万,是他送来的。
我记得那天,他拎着水果上门,父亲把他留下吃了晚饭。
临走时,父亲还送他到楼下,连声说辛苦。
沈砚大概就是从那天起,把自己放到了施恩的位置上。
我看着他。
“那是还款。”
“你们当时怎么不说?”
“我爸没想到,收回自己的钱,还得跟你解释自己不是在讨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