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挂了电话,我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住胸口那股往上冲的火气。
我找到姑妈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晚晴啊!”姑妈嗓门很大,热情得过了头。
“哎呀你可算给姑妈打电话了,我就说嘛,你从小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姑妈,”我平静地开口,“周桂芬找你了?”
“是啊,人家桂芬态度挺诚恳的,说以前是她糊涂,现在就想给孩子找个好环境。晚晴啊,姑妈跟你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一个人在镇上……”
“姑妈,我给您算笔账。”我打断她。
“周桂芬欠我两百八十五,拖了两个月,每次我催她,她就当着孩子面说就几十块钱至于吗。”
“她带着人在群里骂我,堵我门,还怂恿我妈把院子交出去。这些事,您知道吗?”
“哎呀,那些都过去了嘛,冤家宜解不宜结……”
“那姑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您既然这么心疼小满,不如您把小满接到您那去住?您那房子大,您又退休了没事干,一个月收她一千八,既帮了桂芬,又赚了人情,多好。”
电话那头噎住了。
过了好几秒,姑妈才讪讪地说:“那……那怎么行,我年纪大了,哪管得了孩子学习……”
“那您觉得我就管得了?我一天从早七点半到晚八点半,十三个小时,六个孩子吃喝拉撒加辅导。”
“周桂芬来闹一次,我损失的是所有孩子的学习环境。姑妈,您说做人留一线,可我的线,已经被她们踩得一根都不剩了。”
姑妈没再说话,支吾了几句就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心里的火总算压下去了。
回到教室,六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埋头写着。
涵涵抬起头,小声问:“晚晴老师,是有人找你麻烦吗?”
我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大人的事。你们专心写,写完这一页休息十分钟,今天烤了新的曲奇。”
孩子们眼睛一亮,又埋头奋笔疾书。
第二天是周六,我照常上午九点开门。
不到八点半,楼下就有人在等了。
我推开院门一看,是周桂芬和小满。
周桂芬今天完全变了样。
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小满站在她旁边,背着书包,头低低的,眼睛红肿。
周桂芬看见我,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了下来。
“晚晴……”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没了之前那股撒泼打滚的劲头。
“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我就想……我就想跟你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