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闭了闭眼,深呼吸。
然后我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周桂芬的电话。开了免提。
“周婶,你送来的那三个孩子,十分钟之内你来接走。”
“晚晴,你看你反正一楼空着也是空着……”
“周婶。”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免费让小满来,是因为她是个好孩子,不是因为你。这一楼的自习区,我说了是给想学的孩子用的,不是给你当免费中介抽人头费的。”
“你要是不来接,我就直接打电话给隔壁镇那三个孩子的家长,把你这点操作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你觉得他们还会不会把孩子往你这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然后周桂芬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这就来,这就来……”
十分钟后,她灰溜溜地把三个孩子带走了。
小满那天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傍晚,我正要关门,看见小满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晚晴阿姨,我妈让我别来了。”她声音小小的,“她说她丢不起这个人。”
我接过橘子,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呢?你想不想来?”
小满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坚定:“我想,我保证不给我妈传话了,我就自己来学习。”
我看了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那就说好了,你来,就只是你来。你妈要是再动什么歪脑筋,你提前告诉我。”
小满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小满说到做到。
接下来半个月,她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写完作业还主动帮我擦桌子、整理卡座。
六个孩子渐渐也接纳了她,偶尔凑在一起讨论题目。
涵涵妈有一次悄悄问我:“那孩子是周桂芬家的吧?倒是个好苗子。”
我点点头,没多解释。
月底的一天傍晚,我关好门窗准备回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把新鲜的青菜,几根黄瓜,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周桂芬的字迹。
“晚晴,菜是自家地里种的,没打药,小满说你这段时间没赶她,我心里有数,以前的事,是婶错了。”
我拎着那袋菜站了一会儿,夕阳把镇上的屋顶染成一片暖黄。
路过的孙婶探出头来:“晚晴,你妈今天蒸了包子,让你回去吃饭呢。”
我应了一声,把菜放进车筐,骑着电动车往家走。
街边的棋牌室亮着灯,里面传出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刘婶中气十足的吆喝。
路过周桂芬的超市,卷帘门半开着,她正弯着腰往货架上补东西,看见我的车影,愣了一下,然后笨拙地点了点头。
我微微颔首,没停车,拧着油门驶了过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晚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