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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七楼在装修,最里间的小屋是我挑的办公室,理由是“清静”。当时陈旭还笑我:不干活要什么清静。
我反锁门,拉开角落柜子。最底下塞着灰蓝色旧行李箱,密码是我的生日。
三年前从星河公司带出的唯一东西。陈旭看到过,以为没用,也从没让我打开过。
里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系统桌面是三年前的一张照片:我和老周在门口吃盒饭,那时我三十一岁,头发短,眼里有光。
我点开那个灰色图标,屏幕中央跳出一行红字:
是否执行方案?
我盯着这行字陷入回忆:
三年前我接了一个案子,证据对委托方很不利,可我们还是赢了,我把所有火力引到一名质检员身上,舆论把他撕成碎片。
一个月后,他人没了,留个妻子的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不是我。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正在星河公司办公室复盘,扶着桌子我站了很久,随后跌坐在办公椅上,半晌没说话,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把客户送的锦旗摘了下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公关做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赢。
我解散了星河公司,赔了员工遣散费,改了关于我的信息搬了家。
后来朋友介绍了陈旭,说他老实、不懂我那一行。
我想那就过点不用动脑子的日子。
婚礼很简单,他对我说:他喜欢我的安静,话少,不像有的女人,一天就想着算计。
婆婆也拉着我的手说我‘本分’。
那时我以为这是个褒义词。
婚后三年,我学会了煲汤,在家长群里回复‘收到’,学会了放慢语速,眼神放软,特别是‘念念’出生后,我真心觉得,这样的日子,我可以过一辈子。
今天他却把《责任承担书》推到我面前,甚至连眼睛都没抬。
想到这我不再犹豫,敲了两个字:确定。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进度条:正在同步证据包。
窗外天色发灰,应该要下一场大雨。
我靠着椅背,回想起念念昨晚趴在我腿上问:爸爸为什么总不回家。
我说:他忙。
她嗯一声:那我长大了不要忙。
我摸摸她头,没接话。
我盯着进度条,忽然笑了一声,接着笑个不停。笑到最后眼眶有点热。陈旭不是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从我进公司起,他就让我挂了全公司权限最高的“核心数据库管理员”工号,平时谁都不用。
这是局,就为出事时,让我当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