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陈序经常来看我。
他没提那顿澳龙,而是每次都变着花样给我带吃的。
“尝尝这个,城南那家老店的粥,熬了四个小时,入口即化。”
“今天带你去吃火锅,你知道毛肚七上八下吧?到时候我给你涮,保证又脆又嫩。”
在他的不懈投喂下,我的体重终于一点点涨了回来。
从报纸上的新闻,我知道郝富贵接受了法律审判。
他的犯罪行为虽然没有致命,但社会影响很坏,迫于舆论压力,他没能求得缓刑。
实刑时间虽然不长,只有一年,也足够让他吃尽苦头了。
陈序特意找熟人打听了,连号子里的犯人都看不起这种虐待亲闺女的人渣,郝富贵在里面没少受磋磨,经常挨嘴巴子。
也不知道那里面提不提倡饥饿教育。
一年后。
我在单位转正了,工作干得很好,成了部门的骨干。
那天正在开会,门口保安大爷打电话说有人找我。
我走出大楼,看见一个驼着背的身影蹲在马路牙子上。
是郝富贵。
才一年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几岁。
郝富贵头发全白了,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看见我出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想起身,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楠楠……”
郝富贵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冷漠的看着他。
“有事?”
他搓着手,一脸讨好。
“楠楠啊,爸出来了。你王姨跟人跑了,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郝帅那个小兔崽子也不认我了……”
“爸现在没地方去,没饭吃。你看,你能不能……接济爸一点?”
他伸出那双曾经焊死门窗的手,掌心里满是污垢。
“哪怕给爸租个地下室也行啊,爸不挑。”
看着他这副讨好我的样子,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郝富贵,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我淡淡开口。
他愣了一下,“啥?”
“你说,饥饿能让人清醒。”
我转身,从车后备箱里搬出一箱东西,“哐当”一声扔在他脚边。
是红牛。
一整箱,金罐的。
“喝吧。这对脑子好。”
郝富贵看着那箱红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楠楠,爸饿啊……爸想吃饭……”
“没挣出什么成绩,还想吃饭?”
我学着他当年的语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箱喝完了,要是能想出什么赚钱的好点子,我就赏你一口饭吃。”
说完,我转身上楼,头也不回。
郝富贵想追,保安大爷立刻举着防暴叉过来,把他轰得远远的。
我从玻璃反光中看到,他抱着那箱红牛,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像个垃圾。
但郝富贵并没有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