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没有捡,往前追了一步。
“亦纾,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停下来,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你让人准备那碗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可能会死?”
裴叙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足够。
街对面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小小的孩子裹在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裴叙白看过去,眼眶慢慢红了。
从前看见这样的孩子,他总要牵着我多看一会儿,说以后我们的女儿一定像我。
现在我才知道,一个人说过的话,可以连他自己都不认。
“对不起,亦纾。”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让你留下,又不愿意失去她,觉得只要孩子没了……”
“只要孩子没了,我就能像以前一样,继续替你过日子。”
他低下头,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没有等他哭。
回工作室的路上,我在拐角停了很久。
胃里空得难受,手指却使不上力,连水瓶都拧不开。
陆予安找到我时,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接过瓶子,拧松以后递回来。
“午饭快凉了,还吃吗?”
我点头,跟着他回去,把那份饭慢慢吃完。
以前难过,我总觉得吃不下才算真的伤心,如今却不敢再糟蹋身体。
下午,我收到裴叙白发来的邮件。
附件是一份财产清单,末尾写着,他可以把名下更多财产给我,只求我暂时不要离婚。
我看着那句话,把邮件转给律师,只回复了一行。
“属于我的,我会拿。原谅不在交易范围里。”
傍晚下班,陆予安问我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车停下时,天还没有全黑。
我们坐在长椅上,身边有散步的人,远处有人带着孩子捡贝壳。
我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开口:“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陆予安没有转头看我。
“只有五周。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没来得及想好名字。”
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知道有他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和那个人过了。我害怕,甚至想过不要他。”
“可后来真的没了,我又总觉得,是不是因为我动过那个念头……”
“亦纾。”
陆予安把纸巾递到我手边,声音很稳。
“犹豫过,不等于你应该被伤害。”
我攥着纸巾,弯下腰,哭得再也说不出话。
他一直坐在旁边,没有碰我,也没有劝我忘了。
回去时,我主动打开手机,把律师发来的文件重新看了一遍,确认签字。
这一次,不是为了让裴叙白着急。
我是真的要结束了。
深夜,他又发来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同意离婚,你还愿不愿意见我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