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裴叙白回国前,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医院楼下,他坐在长椅上,肩背还缠着绷带,看见我,立刻撑着椅子想站起来。
“别动,医生让你静养。”
他便停下来,把身边的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几张我们创业时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我们站在办公室门口,门牌歪着,我举着胶带,他踩在椅子上,低头冲我笑。
“整理东西时找到的,你的那份,应该还给你。”
我收下照片。
我不需要烧掉过去,才能证明自己不再爱他。
风吹过来,他肩上的外套滑了一点。我伸手替他提了提,一缕熟悉的气息忽然钻进鼻腔。
干净的雪松、晒透的棉被,还有冬夜里壁炉燃烧的暖意。
我的手停住了。
那股让我安心了整整五年的味道,竟然回来了。
没有苦杏仁,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杂味。
雪松气息清晰得让我鼻子发酸。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披着他的外套,枕着他的肩膀睡觉。
“亦纾,怎么了?”
我慢慢收回手。
“你身上的味道,变回来了。”
他怔了一下,眼睛忽然亮起来。
结婚那么多年,他知道我喜欢靠在他怀里,说他身上有最好闻的雪松味。
“和以前一样了?”
我点头。
他望着我,手指往这边动了动,又停住。
“那你现在靠近我,还会难受吗?”
“不难受了。”
他的眼泪落下来,嘴唇颤了几下。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后面的话慢慢说完。
“可是裴叙白,我已经不需要靠着你,才能睡着了。”
他僵在那里。
“刚来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醒。后来能睡四个小时、六个小时,现在闹钟响了,还想赖一会儿床。”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在手背上。
“没有你,我也学会好好过日子了。”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里,肩膀压抑地颤抖。
从前我最怕他难过,哪怕受委屈的是我,最后也总会先去哄他。
这一次,我没有动。
等他平静下来,我起身告别。
“我该回去了。”
他抬头,眼睛红得厉害:“以后,你会不会把我全忘了?”
“不会。”
他的目光微微一亮。
“好过,也坏过,都是我过过的日子。我不会忘,但也不会一直停在那里。”
他看着我,终于慢慢点头。
“以后,照顾好自己。”
我应了一声,没有再抱他。
转身时,风把最后一缕雪松气息送到鼻尖。
我停了片刻,随后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身后的人是真心舍不得。
可我还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