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年后,我重建了父亲的工作室。
旧织机无法复原,我便把剩下的木料做成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蓝色线轴,旁边是一台两百六十元的暖风机。
工作室推出的第一项公益计划,是为独居病人和无力垫付急诊手术费的人提供医疗援助。
婚戒拍卖所得七十八万,成为第一笔资金。
开业那天,顾闻秋送来一份项目报告。
“姜妤又转了五十万。”
“退回去。”
“她这次走的是公开捐赠。”
“那就收,但不留名字。”
顾闻秋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会审批了。”
我也笑。
“超过两百元,确实要谨慎。”
只是这一次,决定权在我手里。
傍晚,工作人员陆续离开。
我关掉样品室的灯,发现门外放着一只纸袋。
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暖风机,附着购物小票。
二百六十元。
背面只有一行字。
【这次没有人驳回。】
姜妤站在街对面,没有过来。
这一年,她每个月都会向紧急医疗项目捐款,也会在我当年手术的日期,独自在医院门外站一晚。
她没有再求我复婚。
我拿起手机,把二百六十元转回她的账户。
备注栏里,我只写了四个字。
【非必要支出。】
街对面,姜妤低头看见消息。
她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随后,她弯腰提起那台暖风机,慢慢转身离开。
我关上玻璃门。
桌上的旧木料被暖风吹得微微发热,蓝色线轴滚了半圈,停在父亲留下的手稿旁。
手稿最后一页,是他生前写给我的一句话。
【真正的家,不会让你为活下去申请许可。】
我把纸页抚平,打开工作室的日常账本。
今天的支出里,有员工餐费、样布费,还有一笔一万二的急诊垫付款。
我逐项核对,在最后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初审。
没有复核。
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终审。
窗外亮起路灯,隔壁店主正在催孩子回家吃饭。
我关掉暖风机,锁好门。
那枚曾经勒在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换成了很多陌生人手术台前的一张缴费单。
至于姜妤。
她终于学会了批准我的自由。
可我早已不需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