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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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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水带我离开皇城后,一路奔向东海。

  越往深处,水便越清澈。

  人间的血污从鳞片间散去,尾骨上的化妖钉却仍在血肉里。

  每摆动一下,伤口便撕裂一分。

  我游到一处浅海礁群,终于耗尽力气。

  四周没有喜乐,没有咒骂,也没有人逼我变回双腿。

  只有潮水轻轻托住我的尾鳍。

  七年前,我为了谢琳琅留在人间。

  学会穿鞋,学会行礼,学会忍受双腿踩在土地上的疼痛。

  后来我又为了江晚走遍山川。

  以为只要足够真心,总能换来一处容身之地。

  现在我才明白,大海从未要求我变成任何模样。

  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折断一截坚硬珊瑚,将尖端探进尾骨的伤口。

  化妖钉刻着镇压海族的符文,稍一触碰,整条鱼尾便痛得痉挛。

  第一次,我没能撬动。

  第二次,鲜血染红了身下白沙。

  直到第三次,黑钉终于被顶出半寸。

  我抓住钉尾,狠狠拔了出来。

  剧痛让我伏倒在礁石上,许久没能动弹。

  几尾银鱼从珊瑚后游来,围在我的尾鳍旁。

  几尾银鱼围着我打转,远处鲸鸣低沉,像幼时母亲哄我入睡的歌。

  我取出归海螺,吹响三次。

  悠长螺声传向深海,却没有族人回应。

  过了许久,一名白发长老从海雾中游来。

  她看见我的鱼尾和胸前伤口,长久没有说话,满眼哀伤。

  “阿澜,你终于回来了。”

  “我早说过,鲛珠是诅咒。鲛人一旦动情,结局多半凄惨。”

  小时候受了委屈,我总会找长老诉说委屈。

  这一次,我只是扬起嘴角,眼神坚毅。

  “长老,我长大了,我不怕。”

  “我用两颗珠子看清了人心善恶,也看清真心不能靠牺牲换来。”

  长老叹息着抚过我的头发。

  “回来便好。”

  长老取出海骨号角,让我重新吹响。

  号角声穿透海面时,远处也出现了水师船队。

  谢琳琅在海上找了我三天三夜,眼底布满血丝。

  看见礁石上的我,她欣喜若狂,命船只靠近。

  “阿澜,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拿出修补好的喜服,又将一纸婚书当着我的面撕碎。

  “你若不愿,这桩婚事便作罢。昭明欠你的,本宫也会让他偿还。”

  “只要你跟本宫回去,怎样都可以。”

  我冷眼后退。

  船撞上暗礁,谢琳琅站立不稳,跌进海里。

  她不顾自己不会水,仍挣扎着朝我游来。

  “阿澜,再给本宫一次机会!”

  海水忽然暗了。

  下一瞬,无数幽蓝眼睛在浪底睁开。

  为首的银发鲛人手持骨刃,破水而出,将刀锋抵上谢琳琅的咽喉。

  她冷冷问道:

  “就是这个女人,剖了少主的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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