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府发了疯一样开始动用所有势力找我。
但我过城门用的是保和堂药童的路引。
谢泽动用了京兆尹和漕运衙门的关系,排查了那几日所有出京的车马,最后只查到一辆南下的运药货船,终点是江南的临安府。
他连夜快马加鞭,带着几百号人去临安府掘地三尺地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沈神医的药王谷隐在深山老林之中,外人根本不知晓路径。
谢泽形容枯槁、一无所获地回了京城,一头扎进京郊别庄,把我住了五年的屋子仔仔细细翻了一遍。
这五年,他们给我送来的奇珍异宝堆成了山,可他们从来没有低头注意过,我在这个屋子里真正留下了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里,枕头底下,只剩下一本装订粗糙的宣纸画册。
谢泽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炭笔勾勒的,是五年前的病榻。
画里的我缠着厚厚的绷带躺在榻上,爹娘守在两旁垂泪,兄长趴在床沿累得睡着了。角落里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我有家了”。
往后一页一页翻去,画的全是这五年来,他们偶尔出城来别庄看我的场景。
娘亲在借用的小厨房里看火煲汤,爹爹坐在窗下看邸报,兄长蹲在院子里帮我修剪梅花枝。每一幅画的空白处,都工工整整地用小楷注了时日,密密麻麻,攒了整整五年。
翻到画册的最后一页,墨迹犹新,时日正是我二十岁生辰那天。
画卷上,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子,孤零零地站在灯火辉煌的花厅角落里,脸上蒙着白纱,远远地看着高台上的一家四口分切寿桃。
高台上的四个人画得极尽细致,爹娘的华服、谢云柔发间的步摇、兄长眼底的宠溺笑容,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
唯独角落里那个女孩,只有一道模糊而卑微的阴影轮廓。
谢泽死死盯着那幅画,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薄薄的画册,滚烫的眼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了那团阴影。
他又发疯似地去翻床头柜。在樟木柜的最深处,他翻出了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摞医馆的药方和脉案。
刮骨去腐的记录、针灸放血止痛的记录、接骨复健的欠条,攒了足足半尺厚。
上面标注的时日,全是大雨滂沱的阴雨天,全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谢泽看着脉案上郎中写下的“患者剧痛难忍,咬碎口中软木,冷汗淋漓而未出一声”,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原来,每次阴雨天腿骨痛得生不如死的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敲乡下医馆的门。
那时候她派小厮回侯府求助,他们是怎么回的?
他们说“朝务繁忙,无暇分身”。
可实际上,那些日子,他们正在陪着谢云柔试新裁的霓裳、去皇家猎场看马球、赴各府的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