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娘亲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魂魄,僵在原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哭不出声来。
爹爹老泪纵横,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烫金的族谱和一叠厚厚的田产房契,双手捧着递过来:“霜霜,爹已经把谢云柔那个毒妇逐出京城了,爹上了请罪折子,在祠堂开了宗祠,请了满京城的宗亲贵胄,昭告天下你才是永宁侯府唯一的嫡出大小姐!你跟爹娘回去,你想要什么爹都给你……”
兄长更是直接撩起衣摆,“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满地的碎青石上,膝盖骨磕得咯吱作响。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塞向我:“霜霜,哥再也不让你戴面纱了!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解气,哥现在就把自己的脸也划花陪你!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娘这半年夜夜梦魇,醒来就抱着你的旧衣裳哭;爹急火攻心,心疾犯了好几回,太医说再郁结下去怕是不行了……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我低头看着他跪在碎石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恍惚间,突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满眼心疼地看着我,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了一方素白的面纱。
“五年前,寒山寺外狼群扑过来的那一刻,我也是真心实意想拿命护住你们的。”我抬起手,平静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又拍了拍左腿,“我不后悔当年救了你们。但我后悔这五年,错把你们施舍的愧疚,当成了骨肉至亲的爱。”
我伸出手,把爹爹捧着的族谱和房契,轻轻推了回去。
“你们需要一个才貌双全的千金在京城撑门面的时候,就把我像脏东西一样藏在京郊,让我懂事,让我顾全大局。如今你们得知了真相,良心不安了,夜不能寐了,又想把我重新摆上台面,开宗祠、分家产,好让你们自己心里好受些。”
我看着他们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侯爷,夫人,世子——我谢霜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用来赎罪、找回良心的药引子。”
兄长跪在地上,绝望地扔掉匕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尖锐的碎石子上,一下又一下,瞬间磕得血肉模糊。
娘亲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瘫在地上捶打着胸口,一声声喊着“霜霜娘错了”。爹爹死死捂着心口,呼吸急促,若不是随行的老管家死命扶着,几乎当场栽倒。
我冷冷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跨进了竹院,合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