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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酵池建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郭全有没闲着。他去镇上告了五次，去县里告了两次。

　　每次告完回来，脸都比去之前更难看。

　　有一次，他在镇上碰见了我爸。

　　他拦着我爸的电动车，当着一条街的人，说：“周老三，你儿子在我家门口建粪厂，你管不管？”

　　我爸看着他，说了这辈子最硬气的一句话：“我儿子在他自己地里建厂，关你屁事。”

　　郭全有噎住了。

　　我爸骑着电动车走了。

　　他后来跟我说，他骑出去半条街，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痛快。

　　我妈听了，笑了一晚上。

　　发酵池建好的那天，王哥从厂里拉来了第一批原料——二十吨猪粪，十吨鸡粪，五吨秸秆粉。卡车倒进发酵池边上，哗啦啦全卸了进去。

　　王哥站在池子边上，拿着温度计，跟我说：“头三天最关键。温度要升到六十度以上，把杂菌杀了。这三天，味道会很大。你确定不加除臭菌种？”

　　我说：“不加。”

　　王哥看了我一眼：“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一天，温度升到四十五度。味道开始往外飘。

　　第二天，温度升到五十五度。味道浓了。

　　那两天刮的是东南风。风从发酵池出发，经过郭全有家的猪圈，经过他家的院子，经过他家的堂屋，然后一路往西北去。

　　郭全有家的窗户，全关了。

　　第三天中午，温度升到了六十二度。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太阳晒在发酵池上，池子里的粪料像开锅一样冒着热气。

　　那个味道，用王哥的话说，能把死人熏活。

　　郭全有家的窗户，从早上就没开过。

　　下午两点，郭全有的老婆第一个扛不住了。

　　她从屋里冲出来，蹲在院墙根下，吐了一地。

　　郭全有站在院子里，攥着拳头，朝发酵池这边看。

　　我站在池子边上，隔着十八米的距离，看见他的眼睛是红的。

　　接下来的几天，郭全有每次从那条路上过，都捂着鼻子，低着头，快步走。

　　他老婆更夸张，直接在脸上系了条毛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村里人看见了，笑她像电视剧里的蒙面女侠。

　　郭全有又去找村里。

　　老陈被磨得没办法，来找我：“周扬，那味道确实有点大。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说：“陈叔，有机肥发酵初期就是这个味道，等过了初期就好了。”

　　老陈说：“那初期得多长时间？”

　　我说：“一个月吧。一个月以后味道就淡了。”

　　老陈回去跟郭全有说了。

　　郭全有听完，把手里的一次性杯子摔了：“一个月？他让我闻一个月粪味？”

　　老陈说：“那你有啥办法？人家手续齐全，你让我咋办？”

　　郭全有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