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膝头的绣绷猝然脱手,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苏清沅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才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娶谁?”
“大奶奶柳婉凝!”春桃哭出了声,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陛下还准了,可、可陛下还说,要把您指给肃王爷做王妃,三日后宫里就来人接!”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落叶的声响,檐下的雀鸣突然变得尖锐刺人,扎得人耳膜发疼。
苏清沅慢慢站起身,挪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眉眼依旧秀丽,只是眼下的青黑再多脂粉也遮不住。
她才二十六岁,瞧着却像过了三十的人,这些年的操劳与忧思,全都刻在了眉眼之间。
“夫人……”春桃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声音哽咽,“您倒是说句话啊,大人怎么能这么对您,您替他守了整整三载孝,他不在的日子里是您攥着家里的担子。”
春桃越说越委屈,哭着继续说道:“您收拾那些偷奸耍滑的奴才,应付族里一群等着啃骨吸血的亲戚,如今他功成名就了,转头要娶别人,还要把您送出去。”
“别说了。”苏清沅打断她,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的云,却让春桃瞬间闭了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她对着镜子将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稳得一丝不乱,半点崩溃的迹象都没有。
“替我梳妆。”她平静地吩咐道,“换那身海棠红的裙子。”
“夫人?”春桃愣住了,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解与心疼。
“去前厅。”苏清沅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总要当面问个清楚,不是吗?”
前厅里,顾砚舟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他连抬手碰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就看见苏清沅走了进来,身上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衣裙,是他成婚第二年特意托人去江左寻的上等妆花缎,找京里最好的绣娘量身裁制的。
那时她总说颜色太浓压不住性子,他只揉着她的发顶笑,说他的清沅穿什么都好看。
算上今日,这身裙子她总共也只穿过三次,每一次都是他以为的重要日子。
他喉结滚了滚,胸口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回来了?”苏清沅在他对面的梨花木凳上坐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寻常等他下朝归家,半点波澜都没有。
“清沅……”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话到嘴边却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都听说了。”苏清沅接过春桃递来的雨前龙井,双手捧着茶盏,指节绷得发白,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面上却依旧静得无波,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求娶婉凝姐姐,陛下准了,陛下还将我指给肃王,你也谢恩了,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