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常年精神煎熬，加上早年漠北战场上留下的旧伤，谢云峥身体一天天垮下去。

　　府里老仆看着他状态越来越差，再三劝说，请太医上门。

　　谢云峥一直拒绝。

　　这日咳嗽过后，手帕摊开，上面沾着血丝。

　　老仆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磕头。

　　“老爷！求您了，让太医过来看看！再这样下去，性命要保不住！”

　　谢云峥低头看手帕，神色平静：

　　“这条命，本就是苏晚卿拿自己名节换回来的。是我亲手毁掉她和阿妩。受病痛折磨，理所应当。”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任由身体垮掉啊！”老仆苦苦劝道。

　　“死对我来说，反倒是解脱。”谢云峥看着老仆，“但是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记住她们，活着年年去坟前。”

　　老仆没办法，私下偷偷去找相熟太医。

　　太医瞒着谢云峥来到将军府，给他把脉。

　　太医把完脉，眉头紧锁。

　　“将军，你身上旧伤复发，忧思郁结在心。心病不解，再好的药也起不到作用。”

　　谢云峥淡淡开口：

　　“心病怎么解？人死不能复生，解不开。”

　　太医劝不动，留下几副调理的药就走了。

　　药被谢云峥丢在桌案，一口没喝。

　　没过几日，城南有苏晚卿旧日街坊托人捎话，愿意跟谢云峥讲当年苏晚卿寡居的旧事。

　　管家来禀报这件事。

　　“老爷，当年苏晚卿租小院的老街坊，愿意见您一面。”

　　谢云峥本来打算出门，可是当天上山淋雨，旧伤发作浑身无力。

　　他叹了一口气：“我如今身子走不动。你替我过去，多带些银两，好好听一听，回来一字一句讲给我听。”

　　管家领命，亲自跑到城南。

　　回来之后，跪在谢云峥面前转述街坊讲的往事。

　　“街坊说，苏晚卿那时候日子很苦，省吃俭用，就为给体弱的阿妩买药。旁人说她克夫，她从不争辩，一心护着孩子。偶尔会买个糖人哄阿妩，那是小姑娘难得的开心时刻。”

　　听完，谢云峥沉默许久。

　　之后他不顾老仆阻拦，强撑病体，冒雨去往坟山。

　　山路湿滑，他脚下一滑重重摔进泥水里，胳膊被碎石划开长长的口子。

　　老仆追上山，慌忙上前搀扶：“老爷！下这么大雨，咱们回去！”

　　谢云峥推开老仆的手，站在雨里，对着两座坟墓方向低声说话。

　　梁家老太爷听说他淋雨上山重病，派人送来一句口信。

　　传话的下人站在厅堂，如实转达：“我家老太爷说，病痛是你自己种下的苦果。可别轻易死，活着，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谢云峥听完，没有发怒，只是点点头：“梁家老太爷说得没错。”

　　回到府中，他发起高烧，昏迷睡梦之中，耳边全是阿妩微弱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