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将近半夜，贝沙湾的海风带着微微咸意，大片落地窗外只剩沿岸零星灯火。客厅没有开主灯，仅玄关一盏暖黄壁灯亮着，把进门处映得柔和

　　裴少权自己开的门，动作放得轻，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关门时也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屋内中央空调静静送风，客厅那张浅米色长沙上，何婉清蜷着腿靠坐着，身上仍穿着外出的丝质衬衫，半张脸埋在臂弯里，似乎是等人等到困了，又像是根本没睡着，只是阖着眼。听到门响，她没有立刻起身，只轻轻动了下，长睫掀开，望了玄关方向一眼

　　「你来了」她声音有些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困倦还是冷静

　　他走进客厅：「怎么不睡？」边走边脱西装外套，动作懒懒的，衬衫领口随即敞开些，整个人带着深夜外头沾染回来的凉意

　　何婉清仍缩在沙上，见他过来，才慢慢坐直身子，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等你」她说得轻，像随口一句，又像真的等了一晚

　　她仰起脸看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倦意，却没有质问，也没有撒娇，只是问：「很累吧？」

　　她伸手把茶几上放凉了的一盅炖汤盖子掀开，里面还散着极淡的汤香。看样子是让家佣备下的，只是她没吃，也没催

　　他在她对面坐下，整个人靠进椅背，姿态松散，懒懒擡眸看她：「过来」，客厅里灯光暗，只照得见两人中间那方茶几微微反光

　　何婉清看了他一眼，听话地起身，赤着脚绕过茶几，走到他身侧。她没急着坐进他怀里，只弯下腰，把炖汤重新端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比方才更轻：「先喝点，好不好？家佣炖了几个钟」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海风般清凉的鬓角香气，灯影落在她半张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男人才动接过拿汤匙喝了几口，何婉清见他喝了，原本绷着一整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她没有马上说话，只安静坐到一旁，没挨太近，留着他习惯的距离。客厅里一时只有汤匙偶尔搁在碗边的轻响，以及高楼外极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她侧过脸，看他一眼，似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今日打去公司，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语气平常，却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知道他这人，很多事不追究就还能待在原地，一旦问出口，就可能什么都不剩

　　可她还是问了，因为不想整晚都把话闷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