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顾泽一无所获地回了京城,然后回别墅,把我住了五年的房间仔仔细细翻一遍。
这五年他们给我买的东西堆成山,他们从来没注意过我真正留了什么。
房间里只剩那本素描本。
第一页,画的是病房。
我躺在床上,爸妈坐在两旁,哥哥趴在床沿睡着了。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有家了”。
后面一页一页,画的全是他们来别墅看我的场景。
妈妈在厨房炖汤,爸爸在沙发上看报纸,哥哥蹲在花园里帮我修花枝。每一张旁边都写了日期,密密麻麻标了五年。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我生日那天。
画面上是一个女孩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戴着黑色口罩,看着台上四个人切蛋糕。那四个人画得很细致,礼服、项链、笑容都画得一清二楚。
角落里的女孩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哥哥盯着那幅画,手抖得拿不住本子。
他又去抽屉里翻。在床头柜最深处,翻出一沓医院的单据。抽积液的记录、止痛针的记录、复健的缴费单,攒了厚厚一摞。
时间全是阴雨天,全是深夜。
原来每次下雨她疼得受不了,都是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去医院签的字。
她那会儿打电话给他们,他们说“在忙公司的事”。
其实在陪顾柔试礼服、看秀、参加晚宴。
我在南城的古镇住下了。
沈院长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在研究所后面的老院子里,推开窗就是药圃。
研究所的人不在乎我的脸和腿。
他们一开始只是客气,后来发现我在山村跟着老赤脚医生学了十几年中医和古法制药,对药材的辨识和炮制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强,态度就变了。
沈院长让我负责古方药材的修复和培育,每天跟黄芪、当归、白芍打交道,日晒风吹,手上沾满泥土。
老院长帮我联系了康复师,每天下班去练一个小时的腿部力量。
疼还是疼,但每次疼完,走路能稳一点。
脸上的疤没有刻意去治,也没有再用刘海遮。偶尔有镇上的小孩盯着看,我就低头冲他笑一下,小孩反而不好意思地跑了。
我开始晒太阳,开始大声笑,开始在药圃里跟同事吵架——为了黄芪的种植间距到底该多少。吵完了晚上一起蹲在院子里吃烧烤,谁也没把我当成“顾家那个毁容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