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半年后,他们找来了。
沈院长的研究所接了个京城的合作项目,对方来考察的时候,不知怎么认出了我。
消息传回去,三天后哥哥和爸妈的车就停在了古镇的巷子口。
那天傍晚我正蹲在药圃里给白芨除草,有人跟我说巷口停了两辆京牌车,下来三个人,一直站着往这边看。我没回头,继续拔草。
他们没敢进来。
在药圃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我收工,背着筐往外走。
半年没见,爸妈头发白了一半。
妈妈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哥哥整个人脱了形,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圈公子哥,现在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见我没戴口罩,右脸的疤露在外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妈妈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跑过来想抱我,我后退了一步,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顾夫人。”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站在那儿张着嘴,哭不出声来。
爸爸老泪纵横,从包里掏出一份股份转让书,手抖着递过来:“瑶瑶,爸把顾柔赶走了,家里办了盛大的认亲宴,全京城都知道你才是顾家唯一的真千金。你跟我们回去,公司股份分你一半,你想要什么爸都给你……”
哥哥直接跪在了满地的碎石子上,膝盖磕得咯吱响。他仰头看着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瑶瑶,哥哥再也不让你戴口罩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哥哥把脸也划花陪你。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妈每天晚上梦见你,醒了就哭。爸的心脏病犯了两回。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跪在碎石地上的样子,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心疼地看着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口罩。
“五年前,狼群扑过来的时候,我也是真心想护住你们的。”我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又拍了拍左腿,“我不后悔救你们。但我后悔这五年,把你们的愧疚当成了爱。”
我把那份股份转让书推回去。
“你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千金在外面撑门面的时候,把我藏在郊区,让我顾全大局。现在你们良心不安了,又想把我摆上台面,办个认亲宴、分点股份,好让自己心里好受。顾先生,顾夫人,顾少爷——我不是你们用来找回良心的工具。”
哥哥跪在地上,头磕在碎石子上,磕出了血。
妈妈终于哭出声来,喊着“瑶瑶妈错了”。爸爸捂着胸口,被随行的人扶着才没倒下。
我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