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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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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新系列成衣发布会定在周五。

  季知然却在前一天病了,发热到三十八度还在核对流程,被周总监直接送去了医院打吊瓶。

  晚上十点,模特公司打来电话说主秀模特摔伤,得换人。

  全组都炸了。

  这个系列是季知然的心血,主秀模特那几套服装更是整个发布会的关键。临时换人,意味着所有样衣都要改尺码,牵一发动全身。

  大家站在样衣间门口,脸色不佳,没人说话。我走过去,拿起主秀那件样衣看了看,又看了替补模特的身材数据:“改吧。”

  “改不完。”有人小声说。

  “大家一起试试,我手快。”我把样衣铺在工作台上,取出针线,“天亮前能改完。”

  我把样衣铺开,先不看尺码,看布料在灯光下的走向。我爸铺子里挂了三十年的规矩:料子会说话,你听它的,它就不骗你。我改了领口,重缝侧缝,把腰线收进两指,又在前襟暗处加了一组隐形褶——不改变廓形,只让布在走动时活起来,针脚走得很密,一针压一针,像小时候趴在柜台边看我爸锁边。

  我不知道季知然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手艺,奶奶教我走第一针的时候说,裁缝的手,是长在布上的。

  改到第三个小时,我直起腰活动脖子,才看见玻璃门上映着一道影子。

  他没进来,靠在门框上,隔着一段距离看我的手。我低头继续锁边,指尖有点抖——不是怕,是被那双眼睛看着,针脚忽然重了起来,我定了定神,一针一针把最后一组暗褶收完。

  凌晨五点,样衣全部改完。

  我直起身,颈椎咔哒响了一声,手心里全是汗。

  替补模特穿上,在镜子前走了两步。暗褶在灯下流水一样动起来。样衣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组员的掌声。

  “神了。”周总监说,“许清予,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家开裁缝铺的。”我说。

  全场都笑,只有季知然没笑。他站在侧幕阴影里,看我的眼神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分量,又像想看穿什么。发布会顺利结束,最后一个模特走回侧幕,灯光暗下来。我站在侧幕边,手心全是汗,听见掌声潮水一样涌上来。

  季知然破天荒从助理手里拿过一瓶水,递给我:“救场有功。”

  水是常温的,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带,我们的指尖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他大概没在意,转身走了。

  我握着那瓶水,站在侧幕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影里。瓶身上的水汽洇进我掌心,凉的,又好像有点烫。

  我突然就发现,研究他和在意他,原来不是同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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